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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十五）
蒋恺（S）
这阵子我一直在筹备着婚礼，很忙，但感觉不到快乐和喜悦。当我告诉小柔我要结婚时，她的反应是那么平静，我以为她会哭，或者至少该有什么表示，可是她什么都没有，这让我感到心痛，因为我还哭了好几次呢。但是，自从我和她说我要结婚之后，她就有意无意地疏远着我，连电话也不和我讲太久，说的总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语，令我的自尊很受伤。其实我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她什么呢？我又能给她什么呢？除了伤害，我什么也不能，其实我感觉到小柔的心也一定是非常难过的，只是她可能不想让我知道。唉，小柔，也许我们是相识太晚了。
这些日子我见薇薇倒多起来了，因为她怀孕的缘故，许多事情我得两边跑，不能让她太劳累，这是我妈妈吩咐的。有时觉得老人家的思想是很奇怪的，昨天还拉长着脸说不喜欢薇薇，今天听说她怀孕了，又关心着她这关心着她那的。也许我要结婚的事，最开心的是我的父母。
不知道是我自己不快乐或是我多心，我也感觉不到薇薇是喜悦和快乐的。她一直在消瘦着，但是她妈妈和我妈妈都说有的人怀孕时是这样的，这是正常的反应。也许老人家的经验是应该相信的，因为我也没有怎么怀疑，只是尽自己的能力和责任，尽量做到最好，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和劳累。所以我弄得自己身心疲累，每天晚上，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就会想起小柔，想着我和她的爱情，那份还没有出口的爱情，那是一种绝望的疼痛。我想打电话给她，不为别的，只想听听她的声音，可是又想到自己再也不能给她什么，又停下了。
这天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，我将一些新婚用的物品送到薇薇家去，现在薇薇的父母对我态度也和几个月前截然不同了，对我挺客气的。见到我去，又是茶又是点心的招待，面对他们，我心是有愧的，因为我心里在想着薇薇之外的另一个女人，而不是他们的女儿，对他们的女儿只有一份推卸不掉的责任。但是，他们是无法理解我的。
薇薇上班还没有回来，我已经叫她辞职了，可是她就是舍不得那份工作。她说她要做到将孩子生下来。我想就随她吧，反正我也不想再和她吵什么了，只要我可以迁就的，我都迁就她。
薇薇没有回来，曹志刚倒是来了，这个人怎么搞的？薇薇已经将为我妻了，他居然还敢公然来找她？看着他我就有点气。他现在这个样子比起上次也消瘦了许多，头发长了，有点蓬乱，好像很落魄的样子。我知道他是喜欢薇薇的，他一定是知道我和薇薇要结婚之后才弄成这样子吧？突然我觉得自己和他同样的可怜，不能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，这是一种多大的悲哀和讽刺呀？而我却成了他落魄的主因，要不是我，或者要不是孩子，他和薇薇可能吗？这个问题我从未想过的，只是现在我看着他居然这样想了。我不知道薇薇是怎么想的，她和他相处得比和我多得多，难道她心里对他就真没有一点感情吗？不，薇薇应该是还爱着我的，要不，也不会答应和我结婚了。可是我还爱着薇薇吗？我不是也答应了她结婚了吗？
我忽然觉得这世事充满讽刺，我已经渐渐分不清楚是与非。曹志刚是特意来找我的，他听说我来了。他带我到一个咖啡馆之类的地方，叫了两杯饮料，他递给我一支烟，自己点燃了一支，吐着烟圈。然后看着我，说：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出来吗？
说真的，我不知道。我只好如实回答。
我爱薇薇，你知道吗？比你爱她。可是，和她结婚的却不是我。他吐了口烟接着说。
我说：看得出来。但这已经是事实，希望你能接受。
他忽然有点愤然，说：接受？你叫我怎么接受？你不在她身边时，她有什么事都是我第一时间赶到她的身边，你知道她怕闪电吗？你知道她曾经一个人回家被抢劫了吗？你知道她有一次摔到了脚，一个多星期也走不了路，我每天背着她去医院吗？
我惊讶地听着他说。说真的，这些我都不知道，因为薇薇从来没有和我说过。我忽然觉得我面前那个男人很伟大，因为他为我无微不至地照顾了薇薇，我应该感激他的。
他又说：这些你都不知道，所以，你有什么资格来做她的丈夫？
我有点木然，是的，我有什么资格来做她的丈夫？既然我的心已经不再爱她了，我没有面前这个男人一半的关心她爱护她。
他的眼睛已经有点湿润了，又说：蒋恺，我求你了，放了她吧，让我来照顾她吧。
我有点吃惊地看着他，我没有想到他会跟我说这个的。
我说：这应该由薇薇自己来决定吧？况且，孩子是我的，我应该负责的。
他说：如果你们只是为了孩子，就更不应该结婚了。
我又吃惊地看着他，问：为什么？
他有点痛苦地说：其实孩子说不定是我的。
这次我真的吃惊吃到底了。我问：你是什么意思？
他说：那是一次，我送薇薇回家，那晚薇薇心情不好，两个人喝了一点酒所以就做了一些我们当时不能控制的事。那是在两个月前。这张是薇薇的确疹书，上面的日期正是跟那个日子差不多。
说着他把一张医生开的确疹纸递给我，那是薇薇检查出怀孕的报告，上面的日期是十一月八日，怀孕周期六周半，现在是十二月八日，那么说，孩子不是我的？我有点茫然，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？
他见我不语，又说：其实你不应该怪薇薇的，她是没有责任的，责任全在我。也许她根本就没有想过孩子会是我的，她从心底里认定的是你，她一直以为孩子是你的。
我有点慌乱地看着他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，就在这时薇薇匆匆地赶来，她的脸色很苍白。我们让她坐下，她看了那张确疹纸，看看我再看看曹志刚，冷冷地说：你们想怎么样？
我们都很奇怪地看着她。其实我们都想知道她想怎么样。
我说：事情既然这样，一切就由薇薇来决定吧，她选择谁我们都应该无怨无悔，好吗？这句话我是跟曹志刚说的。
他也答应了。我们都看着薇薇，她不知道如何是好，也许她也很为难。我捉着她冰冷的手说：薇薇，你别怕，你现在跟我们说你到底爱谁，我们会尊重你的选择的。
她用双手捧住脸，痛苦地看着我们，也许我们是做错了，不该这样残忍地让她作选择的。
突然她抬起了头，看着我说：我们不要结婚了。我已经不再爱你了，我爱的是他。
我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的，虽然这是我盼望的结果，但我还是感到非常意外，也许她早就不爱我了，只是我一直没有察觉到而已。
我看着她和曹志刚握着手，看着曹志刚那种惊喜若狂的样子，我不知道该难过还是高兴，我只有说：这样我就祝福你们，我会向我的父母交待清楚一切的，你们父母这边就交给你们了，婚礼准备的东西，就留给你们吧。说完我像个逃兵一样逃离了那里。
我想不到事情的结局会是这样的，真的是做梦也想不到，在回家的路上，我想着的是小柔，我想立即飞到小柔的身边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，该是好消息吧？不是吗？我想这世上再也没有人像我，被人悔婚被人抛弃了，我却是那样开心。我边听着她喜欢的那首《乘客》，边开着车，连日来的疲累和痛苦已经不见了，心情出奇的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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